刘芳亮神色有些茫然,缓缓转过身去。
老营足足三万精锐,经此一役,折损过半。
他深吸一口气,用尽力气挺直了腰背,大声道:“你若真能说话算话,放我这些弟兄们一条生路,我刘芳亮……降了!”
这番话出口,仿佛抽空了他全身的力气,整个人都佝偻下来。
朱由检脸上并无多少喜色,沉声下令:“英国公!”
张世泽立刻上前一步,躬身抱拳:“臣在!”
朱由检吩咐道:“即刻清点刘将军麾下剩余士卒人数,登记造册,凡愿解甲归田,返回原籍者,每人发五两银子做盘缠路费,另发官凭路引一道。传旨沿途府州县,凡见持此路引者,即为归乡良民,必须按路引所载人口,就近分配无主荒地或官府屯田,助其安家落户,不得以任何借口推诿阻拦,更不得刁难迫害。若有违逆,按欺君之罪论处,朕决不轻饶!”
张世泽听得眉头紧锁,忍不住说道:“陛下!这……这些人皆是反贼,手上沾满了我大明将士的鲜血!如此轻易放归,还发银分地,这……将士们的血……岂不是白流了?”
朱由检神色落寞,缓缓叹了口气,然后说道:“万方有罪,罪在朕躬!若朕治理的大明,吏治清明,仓廪充实,百姓安居乐业,怎会有这些反贼?”
“朕发再多的罪己诏也没有用,必须要作为,就从今日开始。英国公,照旨意去办!”
张世泽便不再劝阻,低头抱拳:“臣……遵旨!”
这番对话,朱由检并未刻意压低声音,清晰地传入了刘芳亮和他身后残兵的耳中。
刘芳亮他猛地转过身,用尽力气喊道:“你们都听见了吗?皇帝金口玉言,愿意放你们回家!每人五两盘缠,官府给地,这是天大的活路,都走吧!回家去,好好种地,好好活着!”
人群中先是死寂一片,只有粗重的喘息声。
过了许久,一个声音猛地响起:“将军!俺不走!俺跟着你!”
紧接着,第二个、第三个声音响了起来——
“将军!咱们不走!”
“对!将军在哪,俺们就在哪!”
“咱们跟着将军!”
声音越来越多,这些都是老兵,此刻谁也不愿独自离去。
刘芳亮看着眼前这一幕,虎目含泪,又是感动又是焦急,连连摆手:“糊涂,糊涂啊!这么好的机会,回家去,都回家去!”
然而,回应他的只有更加坚定的呼喊:“誓死追随将军!”
朱由检静静地看了许久,终于开口:“刘芳亮,你带的兵有情有义,朕没看错你。”
刘芳亮心情很复杂,说道:“他们不愿走,我……臣替他们讨个差事,还请陛下成全!”
朱由检点点头,说道:“既然如此,朕便将你旧部整编为忠勇营,由你任指挥使,日后若立下战功,朕不吝封赏!”
刘芳亮身体一震,嘴唇翕动了几下,最终缓缓拜倒。
“臣刘芳亮……遵旨!”
朱由检心情大好,大手一挥:“清理战场,回城休整,朕要大摆宴席,犒赏三军!”
大捷的消息很快传进北京城,立刻在全城传开。
在内城的一处宅院当中,成国公朱纯臣正在招待贵客。
大明的勋贵当中,以成国公朱纯臣为首,甚至在闯军围城之时,崇祯皇帝将太子和两位皇子都送到了成国公府,组建成国公一脉的影响力。
今晚的成国公府邸有些压抑,朱纯臣端坐主位,眉头微锁。
下首坐着定国公徐允祯、武定侯郭培民、襄城伯李国桢等人,都是朝中颇有影响力的勋戚。
大明的勋贵分为几个阶段,洪武时期,以魏国公徐达为首,到了靖难,英国公后来者居上,到了正统年间,土木之变,大量勋贵战死。
天启到崇祯年间,新继任的英国公张世泽比较年轻,成国公朱纯臣靠着资历,渐渐取而代之,成为勋贵之首。
正因如此,历史上的崇祯皇帝临死前,才会将太子和两位皇子送到成国公府。
可是,现在的情况突然发生变化,不知为何,崇祯突然就不再新任成国公,而是重新启用了英国公。
众人忧心忡忡,襄城伯李国桢率先开口:“陛下大胜闯贼,解京师之围,如今全城都在欢庆。”
朱纯臣端起茶盏,吹了吹浮沫,淡淡道:“此乃社稷之幸,解了燃眉之急,李闯元气大伤,短时间内确实难以再威胁京师了,这不是天大的好事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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