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怂娃!总算是干了件人事!”
狂喜、震惊、难以置信,还有深埋心底那份对毛乌素的复杂情感,在他脸上激烈地碰撞着。
他猛地转向噤若寒蝉的秘书,吼声在会议室回荡:“备车!现在!立刻!去维修厂!找小飞!”
煤矿集团最重要的安全会议,就这样被老板的拍案而起强行中断,留下一屋子高管面面相觑,惊愕莫名。
路上,罕见地,牛国雄主动打开了话匣子,声音低沉,带着穿越时光的沙哑:
“榆娃,三十年前……刚复员回来,额跟着石光银,就在这沙窝窝边边上扎草方格……”
他的目光投向窗外连绵的沙丘,眼神变得悠远而复杂。
“那会儿,啥机器?做梦!三百多号人,一人一把钝锨,一捆草。日头毒得能晒脱皮,腰弯下去,再直起来都费劲!一天下来,一个人能弄出巴掌大一块地,手?那都不叫手,是血葫芦!”他下意识地摊开自己蒲扇般的大手,掌心厚厚的老茧无声诉说着过往。
“那时候,看着望不到头的沙海,额就在想,啥时候能有台机器,替人受这份罪?让石老他们,少流点汗,少……少遭点……”他似乎想到了石光银牺牲的儿子,声音哽了一下,硬生生刹住。
他用力抹了把脸,再开口时,声音带着一种宿命般的感慨:“嘿!谁能想到啊,几十年后,把这念想变成铁疙瘩的,居然是额那个最不争气、差点把老子气死的碎娃!”
……
车子驶入维修厂大院。牛飞正全神贯注地趴在二代机的传动箱上,耳朵紧贴着壳体,用一把长螺丝刀当听诊器,捕捉着链条运转最细微的杂音。
熟悉的引擎咆哮声由远及近,他下意识地抬头,看见父亲高大的身影如同铁塔般从逆光中走来,心脏猛地一缩!两年“苦难教育”刻下的条件反射让他全身肌肉瞬间绷紧,几乎要跳起来立正站好。
然而,预想中的雷霆怒火并未降临。牛国雄龙行虎步,几步跨到他面前,蒲扇般的大手带着千钧之力,猛地抓住了牛飞的肩膀!那力道之大,疼得牛飞差点叫出声。
“碎怂!给额好好看看你这铁宝贝!”牛国雄的声音震得牛飞耳膜嗡嗡响,但里面蕴含的,不再是暴怒,而是一种急切和……骄傲?
接下来的场景,让牛飞恍如置身于梦中。
他那威严如山的父亲,此刻像个第一次走进玩具店的孩童,围着那台红色涂装的二代机,不停地转着圈。
他时而蹲下,粗壮的手指仔细地抠摸着压草轮焊接点的鱼鳞纹,检查着饱满度;时而用力拨动传动链条,测试着大D优化后那恰到好处的张力;甚至,在牛飞简单讲解后,他竟挽起名贵西装的袖子,亲自上手操作!
当他略显笨拙却又异常坚定地推动操纵杆,看着压草轮在沙盘上压出一个个完美如复制粘贴的草方格网格时,这位煤老板爆发出一阵洪钟般的大笑:
“美滴很!美滴很!比老子当年用脚丫子踩出来的,齐整一百倍!哈哈哈!”笑声豪迈酣畅,震得厂房顶棚的灰尘簌簌落下,麻雀都惊得乱飞。
……
当晚,煤矿集团总部顶楼最大的会议室灯火通明,亮如白昼。牛国雄居中而坐,脸上白日里的狂喜已沉淀为一种不容置疑的钢铁意志。机械厂厂长、财务总监、采购部长、人力资源部长……十几个核心部门的头头脑脑被紧急召集,大气不敢出。
“都听清了!”牛国雄的声音不高,却像重锤砸在每个人心口,带着战前动员般的肃杀,
“这不是普通的加工单子!这是给咱们毛乌素治沙前线造‘兵器’!是保家园、荫子孙的头等大事!”他目光如电,扫视全场:
“一、机修厂东边那五百平米的备件库房,立刻清空!从此刻起,它就是‘治沙装备一号车间’!专门改装压草机!”
“二、机械厂、维修厂,抽调最好的焊工、钳工、装配工,组成‘治沙装备突击班’!名单明早放我桌上!”
“三、采购!”他猛地指向采购部长,“所有流程,开启绿色通道!钢板、轴承、链条、发动机……清单上所有东西,48小时!我只看结果!哪个环节卡壳,”
他顿了顿,声音陡然降至冰点,带着森然的寒意,“老子就送他去井下最深的掘进面,好好体验三年!”
会议室落针可闻,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嘶嘶声。所有参会者脊背发凉,他们太清楚老板的风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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