议事厅内,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。
凤森颓然坐在椅子上,仿佛苍老十岁。
卢绾背对着众人,望着达斯迦使团远去的方向,久久不语。
“就这么放他们走了?还……还让他们退兵?”
栾卓带着浓浓的不甘和怒火,盯着卢绾的背影。
“卢先生,凛度那边怎么办?拉比亲眼看着我们屈服!看着塞隆那混蛋大摇大摆离开!他们会怎么想?这仇……他们肯定会算在西境头上!觉得我们懦弱无能,甚至……与达斯迦暗通款曲!”
卢绾缓缓转过身,面色依旧苍白,眼神却重新凝聚起清醒和决绝。
“栾卓,你说的没错。拉比现在必定怒火攻心,恨达斯迦,也怨我们无能甚至怀疑我们软弱可欺!”
卢绾的声音清晰低沉。
“但,这是唯一的活路!不放他们走,北线三关必破!西境立时覆灭!放了他们,尚有一线生机!至少……达斯迦目前没有灭我西境的必然理由,他们更想留着西境作为与凛度之间的缓冲甚至棋子!”
眼中闪过精明。
“至于凛度的怒火……这正是我接下来要去扑灭,甚至……要借用的力量!”
“借用?”
栾卓不解。
“对!”
卢绾语气斩钉截铁。
“拉比亲眼目睹达斯迦的阴毒和强横,也看到西境在绝对力量悬殊下不得不屈服的无奈与悲愤!他难道不明白,若非西境此刻虚弱,岂会受此奇耻大辱?他凛度若真与西境交好,此刻应该感同身受,同仇敌忾!而非落井下石,苛责一个刚刚为他们查明真凶、却身不由己的盟友!”
卢绾思路异常清晰。
“我要去告诉拉比,今日之辱,非战之罪!是国力差距!是达斯迦卑鄙无耻!更要告诉他,达斯迦今日能用大军围关逼我西境屈服,他日就能用同样的手段威胁凛度!西境与凛度,在对抗达斯迦这条毒蛇上,利益是一致的!西境需要时间恢复,需要凛度的理解甚至……潜在的支援!”
卢绾再看向凤森。
“将军,立刻传令三关守军!紧闭城门,加强戒备!坚壁清野!做出不惜死战的姿态!同时……派出快马,轻装简从,绕道通知巴彦殷都、阿史那突和班震!让他们务必顶住!绝不能轻易出战!拖!给我死死拖住!等我稳住凛度,再图后计!”
凤森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微光,重重点头。
“好!就按你说的办!栾卓,你去传令!浦海,加强王庭警戒!尤其是驿馆!绝不能再出任何岔子!”
“是!”
众人领命而去。
卢绾整理一下微皱的官袍,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头的屈辱与沉重,一脸的沉痛和未消的怒意,走向凛度使团所在的驿馆区域。
驿馆内,气氛好似冰窖。
拉比脸色铁青,坐在那一言不发。
伯蓝立在阴影里。
萨米娅也感受到沉重的气氛,不再雀跃,安静地坐在一旁,蓝宝石的眼眸里困惑和不安。
“拉比大人!”
卢绾深深一揖,声音嘶哑,无法掩饰的悲愤。
“今日之事……卢绾代西境上下,愧对大人!愧对公主殿下!”
拉比冷哼一声,没有回应。
卢绾直起身,目光坦然迎向拉比冰冷的视线。
“然,请大人明鉴!达斯迦大军压境,围我三关!五万虎狼之师!我西境……能战之兵几何?大人一路行来,当知我西境疮痍遍地,元气未复!若强行扣押达斯迦使团,引其大军破关……我西境立时便是尸山血海,血流漂杵!届时,公主殿下安危何在?凛度国格,难道就能在达斯迦毒蛇的嘲笑声中保全吗?”
语气陡然激昂。
“非是我西境懦弱!实乃敌势太强,国耻当前,不得不忍辱负重,以求一线生机!今日忍此奇耻大辱,放走仇寇,此心如刀绞!我家福王若醒,必引为毕生之恨!西境上下,亦永世不忘此仇!”
卢绾眼中闪烁着泪光,声音哽咽。
“然,今日之辱,更让卢某看清!达斯迦,豺狼也!贪得无厌,毫无信义!今日可欺我西境,他日便可辱凛度!其狼子野心,昭然若揭!”
向前一步,语气变得无比恳切与沉重。
“大人!西境今日虽弱,却愿为贵国阻此恶邻于门外!凛度国力强盛,兵精粮足,何惧达斯迦?然,猛虎搏兔,亦需窥其动静。西境愿为凛度之耳目,时刻紧盯达斯迦之动向!今日之仇,西境无力独报,但若有朝一日,凛度雄师东指,扫荡蛇穴!我西境必为前驱!倾尽所有,以雪此恨!”
卢绾这番话,巧妙地将西境的屈服描绘成忍辱负重,顾全大局,将仇恨的矛头牢牢钉死在斯洛迦身上,将自己摆在凛度最忠诚的“盟友”和“屏障”位置上,更抛出未来共同复仇的巨大诱惑!
拉比脸上的冰霜松动了。
卢绾的悲愤和屈辱不似作伪。
拉比并非蠢人,深知若西境真与达斯迦开战,覆巢之下无完卵,萨米娅确实危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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