问山河 番外之恩科

九月初六，燕郡洛阳一同举行恩科考试。参加恩科的举人，总数多达两千多人。最后取中两百，也就是十中取一，竞争十分激烈。

参加女子恩科的，人数竟也不少。燕郡这里以女兵为主，约有一千人。洛阳郡那里，以望族高门大户出身的女子居多，约有四百多人。大概是七中取一。

当然，男子们读书科考做官几千年，又有举人门槛，整体素质必然更高。女子科考的内容要简单一些。

恩科考试结束，半个月放榜，考中的人欣喜若狂。没考中的也没泄气。天子昭令天下，往日的三年一次科考，改成了一年一回。今年没考中，明年再来就是。

洛阳的新科进士们，被裴芸一同送来燕郡，和燕郡这里的新科进士一同觐见天子。

昭元天子召四百进士进金銮殿。

两百男子和两百女子各分成四列，整整齐齐地站在大殿内。

昭元天子心情大悦，对秦尚书等文臣笑道：“天下英才，尽在朕眼前。”

秦尚书成功操办了女子恩科，做了前无古人的大事，心情颇佳，笑着接了话茬：“这些新科进士，按例要在六部观政学习两年，再进行考试授官。”

昭元天子略一思忖：“六部这里，观政半年便可。另外一年半，令他们去各县衙门里学习当差。以后授官，既要考试，也要看他们在郡县衙门里的表现。”

天子动动嘴，礼部忙断腿。

秦尚书领命后，立刻召集礼部官员商议出具体条陈细则。

新科四百进士来自各地，如今要在燕郡关政学习，得将食宿出行都安排妥当。让他们领受到天子的关爱，从心底生出天子门生的骄傲和自信，培养他们对天子的忠诚。

此外，秦尚书还要尽力将男女平均分进六部内。

天子要推行新政，要令天底下女童都能入学读书，以后和男子一样有科考做官的权利。所以才会特意设恩科考试。第一届恩科选出来的女进士们，是要给天下所有人看的。她们有了好前程，女子学堂才能更好地推行推广。

事实上，从女子恩科顺利举办后，南地女子学堂立刻就多了起来。原本不愿让女童读书的百姓，高高兴兴地送自家女童上学堂。

原本牢骚满腹的大户们，在自家女儿儿媳或孙女考中后，自动自发转了口风，四处宣扬女子读书的好处。背后嚼舌议论裴芸的声音骤然少了大半。

昭元天子对这些新科进士格外关注，时常亲自去六部巡查。

六部衙门都紧挨着皇宫，去一趟就是抬抬脚的事。一开始，新科进士们被天子突然驾临吓得不轻。时日一长，见天子多了，也就慢慢适应了。

这位以杀伐凌厉震慑天下的天子，不领兵不打仗的时候，其实没那么可怕。偶尔和他们说话，也很和气。

这个美好的误会，在观政一个月后彻底终结。

“才一个月就考试？”

“不考四书五经？就考六部事务和朝廷新政条陈？”

“考试合格的有奖励，不合格者要延长半年的学习时间？”

“四百人中，必须有一成不合格。也就是说，排名居末的四十人，都不过关？”

一个消息比一个消息可怕。

新科进士们的天都要塌了。

以前考中进士，就是天子门生，一跃而成官宦阶层。不说万人之上，也足以光宗耀祖了。在六部观政，也就是走个过场，暗中花银子打点个好的官缺才是第一等要紧事。

现在是昭元六年，凡事都得照天子的新规矩来。昭元天子不要虚头巴脑的那一套，也不准新科进士们悠哉度日。在六部观政，得认真扎实低头学习。

这不，才一个月，要命的考试就来了。

秦尚书也有些不忍，私下对天子进言：“往日朝廷对新科进士们颇多优容，现在天子对他们这般考核，是不是过于严厉了？会不会引来他们心中不满？”

裴青禾淡淡道：“朕要的是认真用心低头做事的人。想混日子的人，不必出现在朕眼前，更不配做民朝官员。”

“如果他们心中怨怼不满，那就给些路费，送他们回家就是了。每年都科考，总有人愿意为朕效忠出力做事。”

“还有，第一次新科进士月度考试，男子女子同一张试卷。免得有人在私下腹诽朕偏袒女进士。考试的内容是进六部以后学习的新政条陈，和六部的具体庶务。谁用心学习谁就该考得好。考不好的，也怪不得旁人。”

秦尚书也就不吭声了，依着昭元天子的心意，出了一份试卷。礼部衙门没有那么大的考场，昭元天子直接将考场设在了金銮殿。考试当日，天子坐在上首，亲自做了主考官。

半日考试过来，新科进士们满额是汗，不知是挥笔半日累的，还是被不笑不怒威严天成的天子吓出来的。

考试结束后，秦尚书带着礼部官员们一同阅卷。十几人分做三组，交叉批阅，每一份试卷上至少有三人批阅，最后平均取中。最大程度地保持了公平公正。

当日晚上，考试结果便出来了。

秦尚书亲自捧了两摞试卷过来。一摞是被评定有甲上的试卷，共有四十份。另一摞，就是被评定为不合格的试卷了，同样是四十份。

裴青禾先看甲上的试卷，一边看一边点头赞叹：“这份不错，对新政如数家珍。这一份也好，对六部事务颇为熟悉。”

秦尚书咳嗽一声，张口禀报：“这四十份甲上的试卷中，有二十三份是女进士的。男进士的有十七份。”

然后无声叹了口气：“被评定为丙等不合格的四十份试卷，男子占了二十八份，女进士有十二份。”

按理来说，男进士们应该占优，他们都是读书多年从科举中一路考出来的进士。第一科的女进士，其实有些捧出来的意思，论才学，比男进士们确实差了不少。

一个月过来，对六部事务和新政的学习，却是女进士们更出众。

为什么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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