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山上前架起他,抬手扇他一记耳光。
哭声停下,卫礼清醒过来。
“他这是魂被吓跑了。”黑山对李仁道,“年轻,没见过世面。”
几人牵马回头,望见集市最打头的摊位前站着个买家。
那人比蹲在地上的男人还要破烂不堪,弯腰驼背,状如骷髅。
他指着几个孩子中个头较大的一个,与蹲在地上的男子交谈着。
卫礼马上起了疑,嘀咕道,“这样的人还用得起仆人?”
大家都沉默着。
李仁道,“那并非在卖仆人。”
“是菜人,买回去吃掉的。”他简短而直白的解释又一次让卫礼震惊不已。
“爷不管吗?”
“你可以去买下来带着,路上你来照顾,我告诉你,你买得下一个,买不下所有的。”
“我们此行是去做什么?”
“赈灾啊?”
“赈灾是为了什么?”
李仁用马鞭指着整个集市,“不就是为了阻止出现这样的状况吗?”
“你说你主子心狠也好,冷酷也罢,让我这样救人我救不了,你想救我不拦你。”
卫礼回头,见几人已经跨马,眼见要离开此地。
他还是不忍,牵马走到那个摊位前道,“这几个孩子能不能别卖了,钱我给你,你把他们带走。”
李仁已经走到他身后,冷静点明,“你不是为了救他们,是为了让你自己好过些,劝你不必如此,你很清楚,给了钱,回头他还是会把孩子带来卖掉的。”
“那就不管吗?眼睁睁看着他们去死?”
李仁哀伤打量了一圈整个集市,眼尾发红,“这集上所有人都在慢慢死掉,你救不救?”
卫礼凶狠地对买家道,“去买饼啊,买人干什么?那么馋吗?”
那人麻木地看着眼前健壮的年轻男子,咽了咽口水,“我可以换。”
“你说什么?什么意思?”卫礼因为无能为力而变得焦躁狂暴。
那人走到一旁,抱起一个破布卷。
走到卫礼跟前伸出手,脸上似哭似笑,“家里七口人,如今只余三口,不买全死光。”
他仿佛很累,蹲了下来,把布卷放在卖主眼前,“换吗?我再给你几文,要那个。”
他又指着看上的那个菜人。
“你他妈的还说,卖不了,不卖。”卫礼暴怒喊道。
卖家像看不见卫礼,堂而皇之打开布卷——
“早上刚咽气,新鲜。”男人带着哭腔,跪在地上,头垂到胸口。
“没办法呀,实在没办法了,吃泥巴胀死了两个,饿死一个,这个是早上咽的气,埋了就浪费了。”
卫礼盯着地上,寒毛直竖——
布卷打开,里头是个小小的身体。
他再次流出眼泪,将身上的银钱拿到旁边,买下那些不堪入目的“饼”全部塞入这男人怀中。
“把小孩子埋掉,求你啦,求你啦,”他的声音由哀求变成暴喝,“你不埋,我杀了你!!”
“黑山,叫他走。”
李仁命令,再不走,他自己也受不了,非失态不可。
卫礼被黑山强行托上马,牵着他的马绳,几人离开大口集。
整个队伍陷入死一般的沉寂中。
他们停止交谈,整个荒野除了马蹄声,一点声音也没有。
李仁看着光秃秃的黄土地,心中生出一种恐惧——
天空焦黄,大地灰褐,触目看到之人皆是褴褛鹄面,脸色呈现土灰或浮肿的蜡黄。
一路行来,他未见过半点彩色。
他的心被一点点慢慢地撕裂着。
田间地头没看到一个劳作之人,没听过一声孩子的笑语欢言。
李仁松松领口,不耐烦地问,“这里归谁管?”
“三不管,不过按地图看,离吉州更近些,可以划给那边管,勒令其在此处设立粥棚。”
一阵马蹄声急促靠近,几人勒马回头,见是先前打发去暗访的随从赶了回来。
这人跑得一脸灰,看不清面目,想必是一刻不停跑到此处。
“不必行礼了。”李仁不快地皱眉,“你再回吉州暗访到什么没有?”
那人道,“回爷的话,可怪的很,整个州里,人口稀稀拉拉,街上不大见人,却也不见流民。”
“不过……卑职认为逃荒的百姓离开了吉州,所以那里格外清净。”
“为什么有这样的看法?”
“吉州中心位置住的是有身份之人,房子建的和百姓的居所不同,卑职专门去了百姓居住区,许多房子空着,余下的人跟本不回答我的问题。”
李仁冷哼一声,“此时一火把烧了整个吉州,只怕没有枉死之人,一个不冤,如此世情,还送本王一箱金子!”
他提高了声音,咬牙冷笑,“敢如此小看本王。”
“本王岂是可以收买的?”
他用鞭子指着空旷的荒野,咆哮道,“这土地,本来就属于本王!”
“拿我的令旨,命吉州衙门所有官员,枷号设粥棚,将这金子拿回去,告诉县丞,别和本王说没钱,没钱舍粥,本王请天子剑斩了这贪官,杀光整个县衙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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