彘仇 第50章 是非名利浑如梦（5）

晚膳结束后，李恪之还需要回到御书房批阅奏折。王婉终于得以和堂兄单独叙活了，只是此时已是华灯初上，用不了多久，堂兄就要出宫里去了。千言万语凝结在心间，一时竟然不知从何说起。

还是王博桢先打破沉默，他轻声问道：“皇后娘娘，你身子可好？在宫里生活的可曾习惯？”王婉看着堂兄那殷殷的目光，微笑着道：“多谢兄长挂怀，婉儿身体尚好，并无任何不适。这宫里只有几位太妃，并无旁的闲事，婉儿也极为清闲自在。”

“这孩儿，定是个孝顺的，现在就知道心疼他的母后，等他生下来时，微臣恐怕已远在察哈尔湖。请娘娘到时务必使人捎信给微臣，让微臣享受当舅舅的喜悦，也好早给他筹备些见面礼。”王博桢微笑着说道。

“那是自然，只是兄长此去察哈尔湖，不知几时能归？那姚家姑娘等了兄长数年，怕是不能再拖下去了。兄长此次不如把她娶回家，也算是了了叔父婶娘的一桩心愿。”王婉说道，她的这位堂兄早年便定了姚家小姐为妻，只因着自己的婚事，祖父的丧事，以及征西诸事耽误了。想到兄长以后将要常年的驻守察哈尔湖，远离亲人，大漠戈壁，难免孤单寂寞，不如娶了新嫂子，带她一起，身边也有个知冷知热的贴心人。

“这个，恐怕不行。”王博桢斟酌着道：“祖父孝期未完，微臣怎能娶亲？再说，时间也及为仓促，诸事都来不及准备。”

“若是再耽误下去，会不会太迟了些？”王婉沉吟道：“你可与父亲、叔父商仪一下，特事从权，也不必拘泥于形式。只要姚家愿意，祖父在九泉之下也会为你高兴的。”王婉慢慢地隐没了脸上的笑意，低声道：“婉儿还有一事与兄长商量，本要写信给父亲叔父的，今日既然你我相见，不如先与兄长说说。”

王博桢看着王婉郑重的脸色，忙问道；“是何事情？还请皇后明示，微臣回去定当与伯父、父亲言明，必不会让皇后为难。”

王婉挥手让丫鬟宫女退下，才慢慢说道：“兄长此次西征得胜归来，受到皇上的嘉奖本是名正言顺。可家中其余人等，皇上也如此重赏，实在是令婉儿心中不安。想我王氏乃百年清贵世家，若是凭着婉儿为皇后就加官晋爵，实在是违背了本心。无功受禄，也会让其余的世家贵戚们忌恨，那陆氏陆无忌就是活生生的教训。权倾天下，也就意味着树大招风，皇权皇上绝不会允许一家独大。咱们晋阳王家的男儿都是铮铮铁汉，若是因婉儿被埋没才干，实在不是我所愿意看到的。兄长，切记任何时候，晋阳王氏都必不必以皇亲国戚自居，自古最忌圆满，无论何时何地都要居安思危。对一个家族来说，平平安安的发展壮大才是最可取的，兄长，你明白婉儿的意思吗？”

“微臣明白！”王博桢起身向王婉深深施了一礼道：“这不仅是一个兄长，对于自家妹妹高瞻远瞩的感谢，更是一个臣子对皇后坦诚相告的感激之情。怪不得在家时，祖父总是夸您天禀异常，若你为男儿，那王家必能在上一个台阶。如今，既使您身为女子，贵为皇后，不仅光耀祖宗门楣，还以家族兴衰为己任，为兄自叹不如矣！”他压低声音道：“为兄回去就与伯父，父亲说明，请辞皇上此次的全部赏赐，请皇后娘娘放心。”

“多谢兄长深明大意，王家有你，后继有人，何愁家业不兴？”王婉扫了一眼外面沉沉的夜色，已到了宫门落锁的时候了。她亲自送了兄长王博桢出了昭阳殿。“请皇后娘娘留步，微臣告辞！娘娘千万要保重身子，等到下次见面，就有人要叫微臣舅舅了。”

王婉依依不舍的目光盯着王博桢，舍笑道：“兄长，保重！”看着王博桢大步离去的身影，王婉心中有如释重负的轻松。

一轮弯弯的月儿挂在树梢，夜风带来若隐若现的桂花的清甜，昭阳殿高大的房舍在苍茫的夜色中更显的瑰丽多姿。此情此景，让人只觉得岁月静好，现世安稳，她贪婪的呼吸着空气里花香的味道。突然，她腹中的胎儿动了一下，那感觉真是奇妙无比，她低下头去，小心地捧着自己沉甸甸的肚子，脸上笼罩着柔和的母性光辉。

“婉儿，怎的站在这里？”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，一只温暖的手掌伸了过来。王婉回眸一笑道：“臣妾刚送了兄长出来，只觉得夜风清凉，月色迷人，不禁多贪看了几眼。”她倚在李恪之身旁，压低声音说道：“皇上，刚才，这个小家伙，他，竟然动了一下，之前臣妾坐得太久了，他是迫不及待的想要舒展身子吗？”

“当真？”李恪之眼中满是慈爱，他拥着王婉柔声道：“快，回去躺下，让朕摸摸，兴许是你今日太过高兴，他也心有灵犀了。”王婉瞟了李恪之一眼，笑道：“皇上，他还只是个肉团子，怎能心有灵犀呢，不过是母子连心罢了。”

“对！对，是母子连心，朕也想来一个父子连心，不知道，他愿不愿意给个面子。”李恪之俯在王婉耳边道，他轻托着王婉的肚子，小心翼翼地扶着她回到了屋里。

刚躺到榻上，王婉突然拉过李恪之的手，按在自己的肚子上，“快，皇上！他又动了！”李恪之感到那柔软的肚皮下，有一种神奇的力量，只轻轻的动一下。就让自己心跳如鼓，欣喜若狂，“哈哈，真的是动了一下，你是明白了父皇的心意，要与父皇父子连心吧？”那种眉飞色舞的高兴模样，是王婉从未在他那张温润的脸上见过的，是那一种发自内心的孩童般无邪的纯真。

这是他俩的骨肉，是一对年轻帝后的希望，生命就是这样的美妙：总会有人让你牵肠挂肚；总会有人与你血脉相通；总会有人教你人间值得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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