彘仇 第39章 一窗昏晓送流年（3）

自从收用了丫鬟巧儿后，李晋之就安心地在“翠香阁”养起伤来。也是近期一直都是大雪肆虐，出不了门，他手上的那几道浅浅的伤口早无大碍。只因他念着巧儿的新鲜水灵和肖玉竹的美貌柔情，三人见天的一起寻欢作乐，夜夜笙歌。而府中的一切琐事有崔文雅替他张罗着，他的日子过得好不惬意。

媚娘站在窗前，院内的积雪已一尺有余，完全盖住了一切的花花草草，连带着院墙也显得矮了一截。这样严寒的天气，也没有觅食的鸟雀，偶尔会有乌鸦“呱呱”叫着飞过屋脊。

“夫人，咱们厨房里的存粮和肉菜已经不多了，这雪大的也出不了门，无处采买。马上又是年节了，该如何是好？……”管家王妈妈佝偻着身子站在媚娘身后絮叨看，花白的头发梳的纹丝不乱。

“王妈妈，您就是这样管事的吗？”媚娘收回目光，冷冷说道：“难不成这点吃喝的小事还要我亲自操心？那要你何用？或者说是你手头没有银子了？”

王妈妈抬眼瞟了瞟媚娘那不悦的面色和咄咄逼人的目光，赶紧把头垂得更低些了。她嗫嚅着说道：“夫人恕罪，是奴婢该死，未能早做准备，这大雪已连续下了多日，又到了年下，外面好些的吃食不仅价钱贵的吓人，况且也极难买到。咱们手中的银子也已所剩无几，如今久侯王爷不至。奴婢的意思是，无论如何得很请王爷过来一趟，王府中年下各处的上贡之物数不胜数，若王爷多少给咱们分上一点，也能过个好年不是？”

李晋之已经半个多月没有踏足自己这里了，那天小顺子让人送信来报，王爷因从马车上摔下受了伤，要在王府中静养。此后便再无消息，他的伤势到底如何，媚娘虽牵肠挂肚，也不能得知详情。后来她不放心，又派小厮前去打探，可小厮回来报告说王爷并无大碍，只略微的擦伤了点儿皮肉。可这些天都过去了，他怎么迟迟不来自己这里呢？

媚娘心中思潮起伏，面上却不露声色的说道：“王爷也许是有事耽误了，该来的时候，他自会来，我又何必使人去请他。只要有钱，这诺大的京城里，还有什么稀奇之物不能买到？王妈妈不必忧心，若是银子不够，就从我这里取好了，又何必惊扰王爷。”

王妈妈点头道：“夫人说的是，是奴婢办事不力，奴婢这就亲自出门去筹备年货。”她看着媚娘低声道：“还请夫人取一些银子与我，以备采买之资。”媚娘抬了抬眉毛，终是什么也没说，转身走回内室。打开梳妆台上的锦盒，原本厚厚的一沓银票已所剩无几。自从住到这所院子里，她需要添置的物品太多，首饰衣裙，胭脂香粉，特别是请“兰桂坊”的红鸾，那实在是花了巨资的。虽李晋之对自己从来都是一掷千金，不吝钱财的。可也架不住见天大把的往外花。媚娘自己从前受了那么些罪，眼见富贵在望，怎还会在乎几个小钱呢？

她在心中叹了口气，盖上锦盒，打开一个箱笼，取出一些散碎银两，对丫鬟道：“青枝，把这二十两银子给王妈妈送去，让她去捡好的物品采买。”青枝接过银子，拿去外屋递给王妈妈。王妈妈不由的心中冷笑，她原在王府里当差，那是见过大世面的，现在这区区的二十两银子，夫人真是“不当家，不知柴米贵”，还好意思让自己捡好的买。若是普通人家或许还可以用这点银子过个好年，可她这“食不厌精 ，脍不厌细”的做派，恐怕是不够一顿年夜饭的钱。

王妈妈只好把银子揣到怀中，踌躇了片刻又对媚娘道：“夫人，奴婢自从来这儿伺候您，就知道您是王爷心尖上的人，受不得丝毫的委屈和怠慢。奴婢竭尽全力，就想着能在您跟前服侍一辈子。奴婢是真心实意的把您当王妃看待的，再说平时，夫人您待奴婢也不薄，奴婢有一肺腑之言，不知当不当对夫人讲？”媚娘在椅子上坐下，瞥了这个毕恭毕敬的老妪一眼，淡淡道：“既然彼此相处不错，王妈妈又是一片赤诚之心，有话就尽管讲来，不必遮遮掩掩的。”

“以奴婢愚见，不如夫人您修书一封，只说年节到了，请王爷前来宴饮庆贺。奴婢派小厮送去。王爷见了，必须感念夫人您的一片情谊，俗话说：见面三分情，只要能把王爷的心牢牢抓住，还何愁什么东西没有。也就用不着夫人您来操心这些繁琐之事了。”她凑近媚娘，压低声音道：“喜新厌旧，乃人之本性，奴婢恐怕王爷又得了美人，请夫人三思。”

媚娘其实早就心急如焚，她原本还信心满满的要在年底就入了王府去，可自己出身不高，身份又如此尴尬，若是无名无份的进了王府，必受人轻慢。所以便怂恿李晋之去求皇上的亲赐，犹记的当年，这个新皇上还曾向先帝为自己求情，而使自己捡回一条性命，现在这些许小事，对他一个堂堂皇帝来说，不过是顺水人情罢了。可却能抬高自己的身价，省得入了王府，还得受那两位世家出身女人刁难。谁知竟然没有了音讯，而她一贯自视清高，又不愿被这些下人看出心思，只是一直强撑着苦苦等候，

如今，听管事王妈妈这般说来，便装着沉吟了半晌，才慢慢说道：“王妈妈此言也颇为有理，我一向并不屑于争宠。只是这心中十分惦念王爷爷的身体，那就依你所言，待我修书一封，你便让小厮送去王府吧。”

暮色降临之际，那送信的小厮踩着没过膝盖的积雪，垂头丧气的回来了。媚娘早就在窗前望眼欲穿，那小厮低头站着门外回禀：“夫人，小人今儿好不容易去了王府，可大概因为雪天严寒，王府的大门一直紧闭着。小人敲了半晌，并无一人前来开门，只好求着那看门的侍卫把信笺代为转交给小顺子公公，可那侍卫见小人面生，并不愿担了干系，只说是等看到了小顺子公公，会替咱们通禀一声，小人万般无奈，只好又把信笺带了回来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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