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们都快将这盘陀山上的蛇妖杀了个十之七八了。”棋子被一张大布包裹,敖川驮在背上,一边上山,一边感慨道。
“你说这些蛇妖,明明就是活物,能够修炼、能够繁衍,我还看到了一窝蛇蛋,但是怎么死后就会变成棋子呢?”
少蘅思索此事,也觉得匪夷所思,摇了摇头,说道:“或许这就是仙人手段?”
若非亲眼所见,她难以相信,看似死物的棋子,竟能化成白蛇黑蟒,并通过修炼提升自己修为,和真正的妖修没什么两样。
“说实话,看起来倒是有些撒豆成兵的奇妙。”
撒豆成兵乃是天罡三十六术之一,位列上品仙术,奥妙无穷,只是早就失落,不知如今还是否有传承。
少蘅将杂思压下,看向驮着棋子的白龙,面浮微笑。
等走到石亭前,瞧见朱凤还在地上安睡,敖川便将包裹扔在地上,然后龙爪在其中抓了一把,随后游入亭子里面,盘在那棋盘上,龙尾敲了又敲,但也毫无变化。
它顿时便知道,少蘅先前的猜测为真。
白龙有些懊恼地将棋子放回包裹,然后盘踞在一旁,说道:“那我在旁边等候,帮你看着这朱凤好了。”
少蘅拎起包袱,走入亭子中,当即身形消失。
她又来到了那处云雾朦胧之处,那一男一女从第三十八手开始,继续对弈落子。
女子之音再度响起:“何为道?”
那男子像要开口,少蘅却突然说道:“道是天地存在的根理,是万物运转的规律。”
被她抢答后,那男子反倒是闭上了口,很快落下了一子。
“对了,又错了。”
少蘅猛然一惊,她以为自己只是观棋者、旁观人,却没想到当她回答了女子的问题,却能得到回应。
那么这一男一女到底是什么?
是昔日仙人对弈的留影,还是残留神识的演绎,亦或是如同庄生梦蝶的一场幻梦?
她深吸口气,不再出言,而是继续观看两人的对弈。
好似先前的插曲没有发生,这两人一边对弈,一边交流道法心得,有来有回,反倒叫少蘅大有裨益。
在真一元宗时,她虽然贵为道子,占得天工峰这处宝地,头上更无师尊这座大山压顶。
但有利必然有弊,没有哪一位高境修士曾真正地和少蘅辩论过道法,一起去探究大道真律。
便是福灵真君或金磐真君,他们并非是吝啬于向少蘅赐教,而是他们都已探寻到了自己的道,此‘道’根源于他们所传承的法脉,和天工法脉大有不同,无法共鉴。
若是传授得稍有差池,便会叫少蘅心中种下‘错念’,在将来想要在天工道上有所领悟时难上加难。而那乾坤道宫却是最佳的悟道场所,届时可以在此上弥补,是以这两位六境真君不曾提过。
而少蘅曾在宗门,参加过两场金丹真人发起的开坛讲道,却觉得远不如此刻的一男一女。
随着两人的对弈,棋局上风云变幻,争论的道法也愈发深奥起来。
少蘅虽然修为尚低,大道感悟也仍浮于表面,未得真道,但是她向来不是什么被动的人,干脆鼓起勇气,再度抢先回答。
于是和这金袍女子的辩道者变成了少蘅,恍然间,她好像坐上了男子的位置,持黑子,催黑蟒,却被白蛇追杀得连连败退。
这女子的每一个问题,都刨根究底,追本溯源。
而且她问的并非是少蘅如今最擅长的阴阳、雷霆两道,而是真正的‘道’,涵盖三千的‘大道’。
毫无疑问,少蘅被问得哑口无言,每次绞尽脑汁想出来一大堆,却都只能得到那女子一个含笑的摇头。
“错。”
少蘅向来无往不利,也常以自己的顶尖悟性为傲,此刻却被问得心绪难平,恼怒羞耻。
但她偏不认输,也绝不闭上嘴,让那男子作答。
自己已经看了出来,女子为发问者,而男子为回答者。如果自己不回答,那么这貌似仙人的男子就会给出自己的精妙答案。
虽然听闻这些答案,也能叫少蘅感悟大涨,但她不要这样的拾人牙慧。
“我要有自己的答案。”
她要发光,而不是被照亮。
“哪怕它是错的、缺的,但是我的就是我的。有这女子的回答,简直是最完美的时机。”
一次次被否决的羞耻感叫少蘅的思绪反倒空前澄澈起来,她在脑海中反复将自己有所感悟的道法都重新回忆。
阴阳、生死、雷霆、时间、木、火、风、土……
少蘅只觉心中有什么东西朦朦胧胧,但又呼之欲出。
去异求同,便可直指大道根本,此刻那女子又问出了最初的问题。
“何为道?”
“是天地万物,是亘古规律。”
“是天工。”
“亦是我。”
少蘅此刻方才明了,只觉得一通百通,忍不住侃侃而谈起来:“人族生来就有体内小道场,是大道的恩赐,是天地的造物。”
“修士的修行起始,就像是大道的最初,一片空白,而后以自身为根,和大道相呼应,拓印道韵,一点点完善自己,这就契合了大道演化天地的过程。但因不同的侧重、不同的境遇,感悟出或者说完善出的大道又有所不同,也就有了三千大道和十万小道的区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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